“今晚不行，我太累了。”
智勋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。床头灯依旧吐出昏黄的光，可灯下并肩躺着的两个人，整整两年没在那束光里对视过一次。只有手机屏幕把脸照得发蓝。
智勋缓缓呼气，指尖发痒。只伸进被窝一点点，可以么？ 可他清楚——妻子秀珍的身体早已石化。她的背脊与床垫焊成一块，连呼吸都像结冰。
床，如今是坟墓
结婚十年的床，是恐怖之地：爱情的坟，未来的骨灰盒。那里没有指尖的试探，也没有呼吸的擦碰，只剩两具尸体并排。
我们为什么还在这儿？
秀珍闭眼，把这句问话滑进夜里。它每晚重复，却无人应答，只剩沉甸甸的寂静压在心口。
欲望何时蒸发的？最初，指尖相触便电流全身；智勋的鼻息拂过她颈窝，秀珍低哑地呢喃：“啊……我要疯了。”那时，这句话是真的。
如今不同。秀珍的肉体像冷却的蜡，智勋的目光掠过她，停在墙皮的裂纹上。他们不想认识对方的身体，无知反而安全——一旦知晓，便无处可逃。
无声的战场
“你现在还想要我吗？”秀珍对着浴室镜子自言自语。镜中女人的眼神失焦。她慢慢解开衬衣纽扣，下垂的赘肉已无需遮掩——她知道这赘肉会让智勋想起什么。
*死了。*她心想。我们之间的东西死了，我好像也死了。
她回到床上。智勋仍闭眼，可她明白——他也醒着。
“今天有人给我发了短信。”智勋睁眼，极慢。
“谁？”
“以前一起上班的同事……昨晚喝酒时。”
秀珍叹气。她知道是谁，他也知道她认识那人。他们彼此心知肚明，却更残忍。
智勋在心里冷笑：你不也一样？ 那条短信，或许正是秀珍需要的——哪怕在他人的欲望里存在，也能让她的身体复燃。
床底潜藏之物
三年前开始，他们像钟表一样准时上床：23:47。关电视、插充电器、盖被子，然后屏住呼吸。
但床底有东西蠕动。智勋见过秀珍偷偷查看手机；秀珍也见过智勋背对人敲字。他们握着对方的秘密，却不肯伸手触碰对方。
我们为什么还在这儿？
秀珍这次问出了声。
智勋答：“就……在这儿吧。”
这句话说明一切：他们曾在这儿，也将继续在这儿。而最可怕的是——这已是定局。
欲望的根系
他们为何结婚？因为爱？还是因为“时候到了”？秀珍因智勋母亲喜欢自己；智勋因秀珍看起来安静。欲望何时消失的？或许从未真正存在——他们想要彼此的肉体，却拒绝对方的灵魂，于是肉体也迅速枯萎。
床，终成坟墓。他们埋葬彼此，遗忘彼此，抹去彼此。这就是结婚十年的真相。
你的床，是什么
此刻，你的床是什么？你躺在上面，可曾涌起想杀死谁的冲动？抑或，你早已死在那张床上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