孩子睡后,我循着指背残留的烟味拾阶而上。第一步落下,楼下冰箱发出低沉的咕哝,像整个屋子在呼吸。我既怕它吵醒孩子,又隐隐盼它出声。手里的毛巾仍湿,孩子口水留下的光斑在灯下闪。楼梯口,他对我笑。半灭的灯光里,唇间尚燃的烟划出一道猩红。
“都睡了?” 他问。我无意识地用毛巾又蹭了蹭手背——那股焦油味正往皮肤里钻。
1. 上楼的七秒
七秒走完一层。我侧耳,想听屋里孩子的呼吸,却只听见只属于我俩的暗号。第五级台阶吱呀作响,那是我们的密码。我偏脚减声,他便趁机上前一步,贴在我身后。呼吸交缠,烟味与湿毛巾味混作一团。
2. 门把手,同时被握住
站在孩子门前。我先伸手,指尖将触未触时,他的手背擦过我。极细微的温差刺进皮肤。*好凉。*我想。*也许明天就再也触不到这温度。*门把手下沉,我们在彼此瞳孔里交换不安:
——孩子要是醒了?
——那就完了。
怕那结局,却又渴望。永不完结的欲,便算不得欲。我轻推门缝,确认孩子的额发被汗微微打湿。
“没事,屏息。” 他贴耳低语,气息掠过我的耳廓。
3. 阁楼,熄灯的窗
我们溜进阁楼。老旧的窗棂漏进月光,其中一块玻璃裂了——上周我哄孩子时发火震裂的。那天他也在。
“小心玻璃。” 他说。“别割手。”
我跪地,接过他递来的烟。不是第一次抽,今晚却异样:烟草、湿毛巾,还有孩子房里飘出的奶味混在一起。
“今天又有味道。” 他说。
“什么味?”
——“那天留下的味。”
4. 手背上的疤,窗上的疤
我抚摸左手背蜿蜒的旧疤,曾被碎玻璃划过的位置。那天阁楼玻璃碎裂,我闭眼,他握住我的手。
“没事。” 他说,手却在颤。自那日起,我们不再直呼对方,只用这道疤相认。疤成了我们的指纹。
5. 楼下,孩子的呼吸
楼下,孩子在梦里微笑。我们听见门缝漏出的轻笑。
“妈妈,爸爸。”
可孩子从未这样叫过。他称我们为影子。我们于是做彼此的影子,互抚手背。
6. 关门,再开门
我转动孩子房门把,悄无声息。门内,婴儿在梦里弯唇。我背抵门板,深吸指背残留的烟味。
“明天就凉了吧。” 他说。
“那就再点一支。”
我们不叫彼此姓名,只在门缝掠过的手背上,搁下一枚滚烫的记忆。孩子睡后,我们再一次折起欲望的地图。下周三,循着烟蒂般淡薄的余味,再上楼。
门“咔哒”一声合上,一日告终。我们怀抱未竟的故事,仍在暗处燃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