床尾,偷听他的呼吸
夜里十二点三十分,我坐在床尾。指尖在冰凉的床垫上滑行,寻找丈夫的小腿。黑暗里仍能分辨的呼吸声,从鼻腔深处传来的细微震颤,落在我的掌心。真希望这气息里能混进一声哽咽,那样我就能相信,它并没有呼唤别人的名字。
嘘。
这是一场窃听。妻子把耳朵贴在丈夫的呼吸上,追查风的痕迹,一场犯罪。
红唇,张开
我拉开抽屉最深处,取出那支被层层包裹的口红。Cream de Noir,闪耀的猩红。我张嘴涂上,深吸一口气,甜腻的玻璃珠般的香气直刺鼻腔。如果把这颜色按在他的颈窝,会留下怎样的痕迹?两小时,也许三小时前,或许有人用吻把同样的颜色擦掉了。
镜子里,我的嘴唇在颤抖。红色像蛇一样蜿蜒,描摹他的颈线。咔哒,口红盖合上的声音在房间回荡。痕迹越擦越清晰,像一种病。
呼吸的重量
宥真还没回来。我伏在床尾,低头朝向门的方向,等他的脚步。钥匙碰锁的声响,鞋子被甩开的声响,先飘进来的是混着消毒水味的酒气。接着——呼吸。今晚,它很轻。吸进的空气短促得多。每一次呼气,都浮起别人的指尖。不是我的,是别人的。
“今天……聚餐拖晚了。”
我关掉床头灯。黑暗中,宥真的胸膛起伏。他用手指弹了弹衣领,像掸掉灰尘。每一粒灰尘都像别人的发丝,指尖发麻。
“你和谁在一起?”
我问。无声。
宥真答了。用他的呼吸。
呼吸变短。
影子的日记
宥真翻身,墙上的影子跟着变形。肩宽、臂长、指缝的间隙。我伸手去追影子。影子冰凉,宥真的身体却滚烫。烫,是因为沾了别人的体温。床单上那抹红唇印——我情不自禁用自己的唇去比对。大或小,颤或不颤。
等宥真睡熟,我把床单折下一角,悄悄装进信封。好像这样就能留下证据,而非仅仅是证明。
触感,气息,呼吸
凌晨三点,宥真翻了个身。我的手指碰上他的脸颊。皮肤干燥,没有乳液味,也没有香水味,只剩烟味与啤酒的酒精气。甜味的女香也许就潜伏其中。闭上眼深吸,那香味挠着鼻端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在梦里咕哝。我点点头。梦里的回答就留在梦里。
犯罪时刻
凌晨四点,我又拿出那支口红。这次轻轻按在他的颈窝。红色晕开,宥真没醒。我一手捂住他的呼吸,一手沿着那抹痕迹摸索。别人留下的痕迹。我循着痕迹,继续窃听他的呼吸。在气息将断未断的瞬间,我闭上眼。
爱已消失,爱的痕迹却擦不掉。
红色褪了,红色的痕迹仍在。
说不出结束的理由
我望着宥真的背影。天亮后,他会再次出门,我会再次坐在床尾,循着他的呼吸。我们像彼此守望,又像彼此回避,还像彼此相爱地活着。
此刻,你是否也在听某个人的呼吸? 为了确认那呼吸叫的是你的名字,还是别人的名字。 你为什么还不敢闭眼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