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坐在床尾,用勺子舀起一口酸奶,送进我嘴里。凌晨2点47分,汗湿的躯体上,塑料的冰凉刚贴上嘴唇,他便低声说:
“你和我,混在一起的东西,就在这里。”
他用勺尖指了指那团白色。话音未落,我闭上了眼。黑暗里,像被玻璃划过的苍白瞳孔一闪而过——那是他渴望孩子的眼神。只要我一转头,那目光就会扑上来。
他消失的那一夜
那双眼睛里涌出的不是生命,而是占有。
我一边扣衬衫纽扣,一边想:孩子只是孩子,可在他的凝视里,孩子成了“填满容器”的液体。如同往旧酒坛里倒新酒——而那只坛子,是我的子宫。
“五个人就够了。”
上个月婚礼走廊里,他哥哥的话掠过耳边。我们家族,五个人就圆满。嫂子微笑着点头。那晚,我躺在床上闭眼描摹这五个人的轮廓:他、我、两个孩子,还有一个是谁?胸口发闷。
让我闭眼的那些瞬间
年初,公司社团的后辈在Kakao上敲我:“姐,姐夫电脑里好多宝宝照片,特别可爱。”
手机差点滑落。她说的孩子不过四五岁,齐肩短发,圆圆的眼睛——原来是他前同事的女儿。每个他声称去“晨跑”的周日,他都在游乐场追拍那孩子:背影、笑容、沾了沙粒的手背……
我合上笔记本走进洗手间。镜子里,我的瞳孔干涸。
“原来我不是宝宝,我只是容器。”
欲望的解剖
我渐渐明白,他渴望的并非孩子本身,而是如下幻景:
- 粉红色格子毯裹住的婴儿;
- 我敞怀喂奶,在大门口对他微笑的清晨;
- 他一站定,孩子就张开双臂喊着“爸爸”扑来。
可真正的孩子会哭碎凌晨三点的梦,我的乳头会被咬裂,而他,甩门去公司。我怕的正是这一点——他眼神深处知道幻境终会碎裂。于是我屏住呼吸:
“只要我还活着,这副身体就能吞下他的幻想。”
怀孕,终究是时间盗贼
高三那年,班主任问我:“秀珍,将来想做什么?”
“气象记者。”——我想追着台风眼跑遍地球。
第一次意识到这不可能,是验孕棒出现两道杠时。下星期记者备考班开课。我偷偷去医院拿药,一个月后,孩子在他不知情时消失了。
从那以后,他的目光更饥渴。
“把那个空位填满。”
可那空位里,坐着的是我的过去、我的未来、我的名字。
无人说出口的疑问
我无声地问:
是不是比起孩子,我更想先被好好爱一次?
又或许:
他要的不是孩子,而是生下孩子后逐渐枯萎的我?
最终,我们关上卧室门,再次相遇。被窝里,他的手覆上我的小腹。我吐出呼吸:
“就放进这里吧。”指尖颤抖。
那一刻,我第一次想问他:
“等孩子出生以后,你……准备怎么称呼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