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夜,他依旧擦拭我的肌肤
一盏红灯,不锈钢水槽上翻滚的泡沫。 他从背后拢住我的腰,低声说:
“今晚还是很好吃。” 我不知道,这句话是对我说的,还是对他刚刚舔净汤汁的舌头说的。 他的指尖掠过我肋侧;被男用指甲钳修得尖锐的指甲擦过文胸肩带时,我失手落下一只汤匙。 是幻觉吧。 他只是过来收盘子而已。 我把手臂浸在水槽里屏住呼吸。热水挠着手背。 他走到身后,把盘子叠上来。一、二、三。 我就躺在那些盘子上,比任何主厨摆盘都更精确。 不是瓷盘,而是我的肉体。 他抚摸的我的肩,像盘沿的凹槽。 “今晚也擦得干干净净。”他说。 我把这句话听成他正用唇蹭我耳垂的错觉。 然而他想擦的并非我的大腿,而是我刚用完的那口锅。
妈妈说,别把身体藏起来
“嫁进好人家,一辈子就舒坦了。” 二十岁那年,妈妈的话一向简短。 好人家。好男人。好夜晚。好身体。 二十五岁,我第一次与他同床,他揉着我的乳房低语: “这真是你亲手长的?” 他用指甲刮过我的乳头,我笑了。 第二天,我报名烹饪班。 妈妈很高兴:“丈夫会更爱你。” 婚礼那天,我被囚在白纱里。 新郎每靠近一步,我就得笑一次。 “她真温暖。”宾客们说。 温暖的体温,温暖的盘子,温暖的身体。 我躺在那个空位上——不是被褥,而是桌布。 初夜,他解开我的内衣说:“今天太累了。”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在约定“明天”。 他没碰我的胸,只握住我的手低语: “明天想吃你做的泡菜锅。”
47只盘子,23把刀叉,12口锅,以及我
3月12日。那天我也洗了47只盘子。 刀叉23把,锅12口。 丈夫躺在床上喝啤酒。 我把手浸在热水里问自己: ‘我在这屋里,究竟是谁。’ 那时他走过来,只穿着内裤。 他的手掠过我的腰,我条件反射地弓身——像在洗盘子的动作。 他在我耳边说:“今天也辛苦了。” 他让我转身,我感觉他的手探向我的胸。 却只是擦掉我手上的洗洁精。 “手疼吗?”他问。 我点头。 他往我手背上抹护手霜:“这种活儿该我来。” 我闭上眼,任他的指缝穿过我的手背。 这是爱吗? 还是把我重新调试到可用状态的例行保养?
权美贞,38岁,从文案到洗碗机
美贞是我认识的女人里最漂亮的。 在广告公司,她被誉为“抓住千禧女性欲望的人”。 婚后她辞职了,想着“要留点时间给自己”。 可她迎来的,只是丈夫内裤上洗不掉的斑渍。 那污渍深得连搓板也无可奈何。 她一天要摸几次那条内裤,为了擦掉,也为了确认。 在茶馆,她对我耳语: “我会死在这里。” 她让我看她手上的茧。 “这不是我长的,是他夜夜擦拭我身体留下的。” 她端起茶杯:“我们不是从婚礼红毯走进来的, 是走进了洗碗机。”
他脱去我衣服的那夜
5月5日。他终于把我带上床。 我脱内衣时发抖。 他捏着我的胸问: “这儿怎么这么硬?” 我笑:锅铲压的印子。 他抚着我的大腿问: “这呢?” 我答:锅柄烙的痕。 他伏在我身上低语: “今晚想吃掉你。”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真心。 他含住我的乳头说: “这儿最香。” 我不清楚他是在夸我,还是在夸我做的菜。 他摸着我的身体说: “这里真暖。” 我不知道那算不算“我爱你”。 他翻过我的身体低语: “这儿,真软。” 我听不懂那句话的真正含义。
我在这屋里是谁
今夜,我又站在水槽前。 窗外飘着绵绵春雨。 丈夫躺在沙发上喝啤酒。 我洗着第47只盘子,问自己: ‘我在这屋里是谁。’ 妻子?还是洗碗机? 不对,洗碗机至少按一下按钮就能自己转。 我低头看自己的身体。 那里长着茧——他夜夜擦拭的印记。 我就躺在那印记上,像餐桌上多余的一只盘子。 所以,我问你: 今夜,你凝视过自己的身体吗? 那里是否也嵌着别人的老茧? 如果你最擅长的事,不过是用肉身帮别人过好日子, 那还算你的人生吗? 还是谁都能替换的、可替代的一具肉体? 最后,你住的那座房子。 没有你,它真的连一天都撑不下去吗? 而那座房子崩塌的瞬间, 你真的想看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