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算我在车里停止呼吸,我也要死在你的副驾上。”公司地下停车场,荧光灯在尽头忽明忽暗。智勋轻轻抚摸敏贞的手背,低声呢喃。指尖划过她肌肤的瞬间,一股温热的电流爬上了她的大腿内侧。*漆黑的死亡,竟能这样带着体温靠近。*那时,这位同组男同事的恋人身份,不像定时炸弹,而像一场绚烂的烟火。
智勋替她摘下微微歪斜的眼镜,额头上残留的寒意也一并甜蜜地融化。
当“死”这个字眼落进耳朵,我听见了自己体内潜藏已久的叛乱。智勋这样的男人懂得:只要祭出死亡,女人的大脑就会分泌千奇百怪的化学递质。死亡=绝对=永恒=只属于我的男人。
简单的等式,却足以让任何人像孩童般融化。
起初只是好奇。敏贞偶然得知智勋与前女友的对话——便利店前,燃尽的烟味飘散,智勋说了一句:“离开你,我就完了。真的。”她就那样被骗走了,被一句话。从那一刻起,敏贞开始在他的眼神里为自己独家放映一部电影。智勋呢喃着那不是台词而是真心,那真心像蛇一样钻进她的耳道,缠住心脏。
敏贞的日记,3月12日 今天智勋像抱一只鸟一样抱住我的腿。他说,就算我死了,也只有你。那句话让我在死去的地方又活过来。我要做你暗处的夫人。在你背后屏息爱着的人。多么悲剧,又多么美丽。
两个月后,她与组长分手。在地下停车场,她与智勋第一次接吻。当他的舌尖撩拨她的上颚,他又一次说:“没有你我一天也活不下去。”敏贞深信自己是被选中的唯一。
事实上,那天傍晚智勋就接到了组长的电话——敏贞提了分手,带着哭腔。智勋对组长说了同样的话:“哥,我也活不下去了。”
书贤是智勋的高中同学,六个月来一直藏在他的衣柜深处。而他的正牌女友,是公司社团的后辈智雅。智雅坚信,智勋为了她改变了人生轨迹。
智雅的日记,4月3日 今天智勋为了我和组长前辈彻底翻了脸。听说前辈喝醉后对我说了过分的话,智勋就掐了他的脖子。没有我,他真的活不下去。可总觉得哪里不对,他好像在躲我的目光。
智勋向来如此。害怕失去任何人,又因无法完全拥有而终日惶惶。于是他对所有人都说同一句话:“我不能没有你。真的。”那句话每重复一次,便多锁一个女人在各自的笼里,让她们在自己的角落等他。他不想失去任何人,于是欺骗了所有人。
“去死”这句话,其实是把自己无法放手的欲望甩给对方。我无法放弃自己,于是希望他为我而死。心理学家称之为“死亡抵押”。用对方的死亡来正当化我的占有。再往里探,这不是占有,是恐惧。倘若真心爱上某人,便会害怕他离开,怕到发疯。于是我们闭上眼睛。明知智勋的话是复读机,却仍愿为那0.1%的真实赌上性命。
自以为特别、自以为终章的幻觉。
书贤终于明白:智勋谁也不爱。他只是个因害怕失去而发抖的孩子。于是想把所有女人都攥在手心,只为不失去。
昨夜,智勋又说了那句话。隔着电话,他唤她的名字:“没有你我活不下去。”听到的那瞬,你想到什么?他微颤的声线,对你的恳切?抑或那句话也许正飘进另一个人的耳朵的不安?
此刻,你想相信那是真的吗?还是你根本不信,才更加奋不顾身?听好了,你正在接听的电话,那颤抖未必只为你。也许那战栗不是因怜爱你,而是因对另一个人的愧疚。
所以,当你几乎要把“我也离不开你”说出口之前,停一停。先问问,你真想把死亡当抵押的人是他,还是你舍不得的幻觉?
也许智勋此刻正在别处重复同一句话。而你,即便此刻,也仍祈祷那句话只对你私语。于是我们再次侧耳,去聆听那句比死亡更甜蜜的谎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