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要是你先死就好了。”
智厚坐在书房里,晃着红酒,笑眯眯地说。透明杯中的红色轻轻荡漾。我愣愣地望着他。久违的一句台词,像在说别人的故事。
“只是玩笑吧。” “必须是玩笑。”
可我什么也没答,只咽了一口唾沫。滚过喉咙的仿佛不是酒,而是一股滚烫的、不祥的期待。那一刻,我第一次意识到。
被藏起来的算计味道
“遗产”两个字,在婚姻里像一支被掐灭的香,带着不知何时会爆开的重量。只要说出口,夫妻之间便竖起锋利的沉默。智厚知道,于是用玩笑包起它。剥开那层包装,下面躺着的是我们从未向对方坦白过的低语。
“你若先走,那笔钱我怎么花?” “要是我活得比你久,钱终归是我的吧?”
我们都在算,只是把这张算盘用“爱情”这块布蒙住,偷偷拨珠子。
屋里住进一个幽灵
其实,敏绪跟我讲过类似的故事。
去年,丈夫敏赫叠被子时随口说:
“啊,你也知道,我比你大七岁。要是我先死,这房子就归你了。你也轻松点,对吧?”
敏绪眨了眨眼,小声说:
“轻松点也好。”
那之后,屋里多了一个幽灵。凌晨三点,敏赫熟睡,她打开房产App,想象“到时候该怎么装修”。
另一例。
俊昊是我的同事。妻子慧媛从银行回来,一边放钥匙一边嘟囔:
“婆婆要是走了,我们能拿十八亿?那我就去考驾照,买辆电车。”
俊昊看见妻子眼里的光,像看见钞票纷飞。那光看起来像单纯的喜悦,背后却烧着两倍于他的贪婪。
攥住禁忌的手
为什么我们一提遗产就敏感?
不只是钱。
它让人想到死亡馈赠的自由。婚姻不断制造“我们”这个单数,遗产却是劈开幻觉的斧。当“我的”与“你的”被清晰划分,我们又回到“我”和“你”。
“你若先走,我将过上怎样的生活?” “会比现在自由,还是更空洞?”
于是我们用玩笑掩住。嘴角在笑,笑纹背后却躲着一个受伤的孩子般的欲望。
最后一杯
夜深,智厚睡了。我听着他的呼吸,抿了一口酒。这回尝到的不是甜,而是酸涩的禁忌。
遗产,不过是一座桥:一端是爱,另一端是“没有你我能否活得下去”的恐惧。我们永远一只脚踩在桥上。
所以,此刻仍留在我心里的问题只有一个:
即使现在,你是否也在偷偷享受——我将失去你的想象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