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烫,小心点。”俊英提醒,智秀却不管不顾,先叉起一大块炸猪排。闪亮的筷子掠过我的高丽酱,精准撕走我正要下口的那一角。油花在齿间炸开的瞬间,周围所有声音被一键静音。
那是我的。
藏在口腔里的领土
食物从来不只是卡路里。自童年起,姐姐先夹的菜永远轮不到我,妈妈总把我的盘子让给姐姐。“要学会分享才乖”这句话,像用谎言包扎的饥饿。于是,我学会把属于自己的盘子藏进冰箱最深处、锁进紧闭的盒盖,甚至藏到舌头底下。
连恋人也不许碰。所谓执念,始于匮乏而非饥饿。初见智秀,他舀着我的泡菜汤大赞“怎么这么好吃”。那一刻我没意识到,那是我交出最隐秘统治权的开始。
泰妍的炸鸡,一口的代价
泰妍和我谈了两年,终于搬进月租房同居。第一晚,她点了三文鱼沙拉,只淋她独爱的甜酱。我点了至尊芝士披萨。刚要撕开,她指尖一点:就一口。
那一刻尚可忍受。可当她的唇贴上饼胚的0.7秒,我在脑中循环了千万遍:*只剩七片属于我了。*她边吃边夸“芝士绝了”,我却再吃不下一口,只抱着套餐可乐吸溜。
此后,泰妍又“尝一口”了很多次:辣炸鸡的鸡胸、拉面里的唯一肉片、三明治上果酱最厚的那角。我越点越多,多到两个人撑死也吃不完。她说我“不许浪费”的样子可爱。我不是在剩,是在扔。
智秀的咖喱,最后那一勺
和智秀交往一年零三个月。某个周五,我下班回家炖咖喱。洋葱被刀尖吻碎,土豆和胡萝卜被我像排兵布阵般切成工整方块。咖喱块下锅前,一切完美。
香味刚撩鼻尖,智秀推门而入。他被香得发晕,直接掀盖。不到十五分钟的嫩咖喱上,他的筷子长驱直入,卷走最大一颗土豆。“哇,绝了。”他笑。
我杵在原地,锅盖还提在手里,视野瞬间发白。滚烫的汤汁顺腕而下,灼痛不及胸腔里爆裂的愤怒。
这是给我自己煮的。
他随口一句“好吃”就晃去客厅。我端起整锅,径直走向水槽,哗啦倒进垃圾桶。塑料盖被烫得变形。随后他敲门:“喂,吃咖喱啦。”我答不出声。胃里翻滚的不是饿,是利箭。
我守住的从来不是食物,是我自己。
碗底的呢喃,欲望的深井
精神分析家温尼科特说,当“过度介入”发生时,依恋对象便彻底沦为私人领土。恋人那一口,早已越过饥饿本身,它夺走的是我珍藏的匮乏。
吃,是吞噬;被吃,是消失。我们通过食物咽下自己的投影:母亲的爱、父亲的认可、兄弟姐妹的嫉妒。一整张披萨里,埋着一部隐形家族史。当恋人咬下那一口,家族史便易主。
所以,那一口是致命背叛。
问题与饥饿一样深
直到今天,我仍无法独吞一份炸鸡。怕另一只手伸来,我索性先扔掉一块。我不再信奉“要分享”的训诫,只笃信“只能我吃”的真理。
你呢?当恋人觊觎你的盘子,你会让出那一口,还是整盘扣在他脸上?那一刻,你选择的是爱,还是饿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