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句话,第一道疤
“那丫头一见吃的就发疯。”八岁那年,我扫光了一整盘炒年糕,连汤汁都没剩。妈妈抿紧嘴唇,低头给什么人发了条短信。那一行字像钉子扎进眼睛,我第一次读懂语言,也第一次摸到自己的肚子——厚实绵软的肉从指缝溢出。
妈妈的沉默,我的饥饿
她再没多说一句,只在冰箱上加了把锁。晚上七点以后,厨房进入“禁闭模式”。原来饥饿也能被驯服。 我总在凌晨两点醒来,去洗手间拧开水龙头。每咽下一口水,眼前就浮现妈妈的眼神——不是眼睛,是垂下的眼皮带来的重量,压得我喘不过气。
“别撒谎了,肚子没鼓起来?”直到青春期,妈妈仍用“肚子”叫我。不是名字,是器官。那是我此生听过最多的称呼。我把它学了回来,在镜子前,在男人的床上,在食堂里,一遍遍叫自己:肚子,你可真能吃。
孤儿院孩子的秘密盛宴
她们在马桶盖上相遇。大三岁的美贞,小五岁的瑞妍。每周三第三节课,美贞都会从零食篮里偷吃的——妈妈开的孤儿院,拿东西最方便。
“今天麦片加双份牛奶。”
瑞妍把盘子放在马桶圈上。美贞一手揉她头发,一手舀起一勺,像婴儿喂婴儿。
“只要不长肉,妈妈就懒得骂。”她们的身体还像鱼鳍一样薄,但瑞妍已看见未来:等我当了妈,会不会也对孩子说别吃?于是美贞把她抱紧,两人用舌头舔去对方的饥饿。
体重秤上的恋爱
二十七岁,我第一次和男人上床。他手掌滑过我腹部时,我闭上了眼——眼睑后面站着妈妈。男人把体重秤推到床边,174 cm,68.5 kg,数字烙进视网膜。
“不是你吃得多。”他掀开被子,露出我的小腹,把耳朵贴上去,像在听里面是否有人在哭。
你想饿死谁才安心?
此后每次约会,我都自带便当:紫菜包饭、玉子烧、蒸蛋……他看我吃饭,眼神像要把我看穿。然后抱住我,低声说:“把妈妈赶走。”
饥饿的基因
我们为何只有在饿别人时才感到嫉妒?从妈妈叫我“肚子”那一刻起,我就偷看同学的便当,放学后用眼珠舔光食堂剩的配菜。在想象把人饿死的画面里,我第一次学会了高潮。
那不只是报复,是对“可以被允许的身体”病态的渴望。妈妈用不吃来证明她对我的权力;我顺从,也被扭曲。只要让别人挨饿,我就能短暂地站在妈妈的眼皮底下。
其实我们生来都带饿的记忆。出生前,子宫里也曾空空。妈妈想剪断那根饿的脐带,我却想把断口重新系上。
最后,肚子里的句子
今天我依旧打开冰箱。门一开,就听见某处传来妈妈的呼吸。我什么都没拿又关上,把额头抵在冰凉的隔板上。
你还在靠饿别人才能活下去吗?
还是——你仍被妈妈一点点饿死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