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琉璃,好了吗?” 床头灯昏黄的光晕落在她胸口。丈夫一问,空气便凝固。她佯装喘息,胸膛猛地起伏,眼皮沉沉阖下。
就是现在。
腰肢轻颤,像真的一样。小腹微抽,脚趾蜷起。 “嗯……啊……” 短促的低吟。 够了。丈夫把脸埋进她颈窝,像风暴过境后调匀呼吸。已经结束,琉璃却仍不睁眼。她盯着天花板,望向一寸也望不见的未来。
又骗过去了。
起初是体贴。他说“只有我一个人到,太对不起你”,于是咬牙隐忍。可两年、三年、七年过去,时间不是粉刷,而是溶剂,把皮肤都融掉。如今,演戏用的假高潮成了她的第二层肌肤。不是面具,是真真切切长出来的皮。
“要是说从来没来过,他会不会觉得我是冷感女人?或者,会不会让他自觉无能?”
恐惧在琉璃身体深处凿出一间小暗房。灯熄着,只有压抑的笑声在打转。
下午三点,美娜的客厅。38岁,两个孩子的母亲。昨晚看电视时,丈夫忽然伸手。没有预告,没有亲吻。美娜身体一僵,肩膀耸起,腹部收紧。可她笑了: “干嘛?” “就……太喜欢你了。” 丈夫憨憨一笑,收回手。美娜把电视调回去,画面却模糊不清。她瞳孔里闪过的,是七年前琉璃的那个吻。
七年前,同一间客厅。琉璃来做客。丈夫们去买烧烤炭,只剩她们并肩坐在沙发上。美娜忽然把指尖轻搭在琉璃手背上。
“琉璃,你——” 话没说完,琉璃已握住她的手。指尖渗进的体温让美娜睁大眼。琉璃微微俯身,唇瓣掠过美娜的唇。
短暂,却滚烫的吻。
“这……算什么?” “就是想亲。”
空气嗡鸣。美娜抽不回手。琉璃笑着起身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那一吻烙在美娜皮肤上。此后丈夫每次伸手,那吻便骤然闪现。七年前琉璃的唇碰过的地方,如今被丈夫的手掠过,胸口便刺痛。那晚丈夫睡后,美娜悄悄离床,坐在客厅给琉璃发消息:
“那时候,为什么?”
没有回复。美娜在那片被吻过的肌肤上无声落泪。不是背叛,也不是思念,只是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欲望的恐惧。
同一时刻,琉璃躺在丈夫身边,望着天花板,删掉了美娜的短信。删不掉的是那个吻留下的痕迹。那痕迹在她体内辟出一间新房间,灯亮着,无需表演也能呼吸。
清晨,丈夫抚摸她发梢: “昨晚,很棒。” 琉璃微笑:“我也喜欢。”
可她的身体已去了别处——七年前美娜客厅里的空气。只有在那里,她才能卸下妆容,真正呼吸。
终究,我们都没把彼此看透。丈夫不懂琉璃,琉璃不懂丈夫,美娜不懂自己。而琉璃,也从未懂美娜。
所有面具,不是为了骗别人,是为了骗自己。
那晚,丈夫睡熟后,琉璃又悄悄起身,坐在客厅给美娜发了最后一条短信:
“你从未真正认识我,不知道我有多想要你。”
发送提示音落下,她闭上眼。美娜没有回信。但她知道:
戏,已经落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