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最近怎么这么冷?”
俊秀在被窝里轻轻晃我的肩。昏黄的台灯下,他的瞳孔湿漉漉地闪着光。
我没有回答,只是缓缓把手臂抽出来。他滚烫的呼吸喷在颈窝,我却浑身发冷。
“没事,就是累了。”那天我依旧拒绝了他。半年了,每个周三都在重复同一句“不”。俊秀不再期待我的身体会重新热起来,我也不再期待。
29岁最后一天还让我沸腾的炽热,在跨过30岁门槛的瞬间,像被拔掉电源一样熄灭。
是我的身体先背叛了我。站在浴室镜子前解开内衣时,我才意识到:曾经指尖轻触就会颤栗的胸口,如今硬得像茧,毫无知觉;曾经敏感的乳头像投降的旗帜般耷拉;大腿内侧永远像衣柜里那条泛灰的丝袜,平静得毫无波澜。男同事在聚餐时膝盖不小心擦过,我也毫无反应——当年仅仅这样的擦碰就能让我耳尖发红。如今我只是淡淡一笑:“没事,意外而已。”那笑意背后,找不到一丝欲望的影子。
3月15日,凌晨2:14 智恩的日记
今天又去美发沙龙了。金院长梳发时指尖若有若无地掠过我的后颈,电流一次次窜过全身,我却死死忍住。因为那触感让我想起大学学长——那位大韩民国军人。他每次休假回来都滚烫得吓人,训练场晒裂的皮肤贴在我身上,像要把我揉碎。我曾在他的炽热里发疯。退伍后,他被就业难折磨,只在我身上索取翻涌的欲望。醉酒后的他扒开我的衣服,像在证明自己还没被世界摧毁。那天我离开了他,身体也随之结冰。梳齿再次滑过额角时,金院长不知道——我正在对学长实施一场漫长的报复。
4月2日,晚上11:07 贤佑的日记
时隔八年,我又打开了那个视频。同事递来的U盘。回到家,掀开笔记本,我却毫无波澜。这玩意儿……当年到底为什么能让我血脉贲张?
二十五六岁时,一天可以来好几回。写游戏策划写到一半,女友一条微信就能让我腾地起身。地铁里、网吧里、甚至公司厕所,只要听见她的声音我就有反应。
可一过三十,一切都成了计划:恋爱是通往结婚的流程,肌肤之亲是备孕的日程表。恋爱第六个月,出于礼貌求婚;她也出于礼貌答应。意外怀孕败露后,我们火速办酒,孩子落地,性欲彻底清零。如今我用“怀孕期间一次都没做”这句话和同事自嘲,笑声里全是自讽与空虚。
冷却的原因很简单:我们意识到人生再无上升。升职、加薪、爱情,所有曲线都开始缓缓下坡。燃烧是一种消耗品,这一点我们自己最清楚。
更何况,三十岁的欲望随时可能沦为禁忌。二十岁时浪漫的暗恋,现在会被报警成骚扰;与年下男女的暧昧,可能被误会成诱骗未成年人;觊觎已婚者的身体,则直接触碰通奸罪。于是我们选择冷却——因为知道一旦再炽热,只会换来新的伤口。
凌晨三点,被窝里的俊秀又一次晃我的肩。
“我真想问一句。”他的声音发颤,“我们还能再热起来吗?还是就这么熄灭?”
我没有回答,只是握住他的手。他的手背冰凉——那是我们此刻的体温,还是即使重新燃烧也终将化成的灰烬?没人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