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夜,他嗅到我颈窝里别人的味道。
烟草、佩枪薄荷,以及冰啤杯口泛出的苦,混在一起,透明得像从未发生。我们尚未分手,却早已闻到结束的余味。
他深吸一口气,颤抖的鼻息像一声嘶吼。颈侧皮肤像被火舌舔过,我闭上眼。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,我忆起另一双唇——
在江南后巷小酒馆邂逅的男人的唇。他贴着我耳廓低语:
“你有爱的人吗?”
我没有回答,只在他手背上留下一圈齿痕。短短一瞬,我成了无名之辈,而我竟迷恋这种无名。
我们仍躺在同一张床上,身体却像两颗陌生星球。他说:
“我下定决心,此生只要你。没有你,我连呼吸都做不到。”
我攥紧被角。“决心”二字像倒刺扎进胸口。我从未下过决心,只是需要某人的体温、某人的呼吸。
他直视我的眼睛,黑眸里闪过火星:
“可你心里,除了我,还装着别人。”
我无言以对。我要的从来不是“唯一”。我要的是“下一个”。
我用颤抖的指尖描摹明晚——在弘大俱乐部,与陌生人交换的吻。
门“咔哒”一声合上。他走了,房间只剩愚钝的寂静。
我从床头柜摸出一支烟。第一口便呛出泪。滚烫的烟雾钻进肺叶深处,我在他的绝望里,第一次看清自己的欲望。
“你到底想要什么?”
他曾经的诘问仍在耳边盘旋。我不知道。只想在某人的瞳孔里,看见自己滑落的瞬间。
于是我不断寻找:相似的眼角、相似的嗓音、相似的指尖……却永难复制的欲望。
一个月后,他发来消息:
“我仍在你颈窝里闻到那股味道——烟草、薄荷,还有别人的血。”
我写到一半的回复停在了输入框,屏幕上的字像一群罪人漂浮:
对不起。也许连离开你那一刻,我仍在渴望你。
如今偶尔在澡堂被热水兜头浇下,那一夜便死灰复燃。他留下的一句话,与不肯放我走的欲望彼岸。
我从未真正想要过谁,我只在他人的缺口里存在。
我们因彼此的缺口相遇,最终只把缺口留给对方。
某日,在他离开后的街头,我与陌生男人擦肩。他望着我,微笑:
“你的眼睛很悲伤。”
我嗤笑:“不是悲伤,只是在练习如何失去你。”
他歪头。我继续:
“爱情不是永恒,而是永恒的失去练习。”
那一夜,我又收下陌生人的吻。他的唇很甜,瞳孔里却写满对我的渴望。
我忽然想起那个曾决心只要我一人的男人——
那一刻,我才明白,
独独一人的欲望,有多残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