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蜡烛熄灭的那一刻
她31岁生日,智秀只在蛋糕上插了一根蜡烛。
以后,两个人就够了。 我至今记得这句话。火苗摇晃的三秒里,一个无解的问题在暗处滋长: “我们,两个人就够了吗?” 火一灭,房间沉入黑暗。智秀轻轻一笑,我把那笑按进心口最深处。
我藏起的体温
对,两个人就够了。 嘴上这么说,可我想要孩子。越否认,画面越清晰。 早高峰地铁,看见推婴儿车的男人,我会走神:要是我呢?孩子像谁?智秀尖下巴随我,眼睛随她。 每当这念头浮上来,脑子里就像有人啪地盖了个章: 禁忌 智秀把这两个字刻进身体。设闹钟吃避孕药,怕胖每天跑跑步机。阻止怀孕,也意味着我们之间仍有性。我因此松一口气,却又毛骨悚然。她的身体不是门,是墙。
智秀的日记,或我的臆想
公司捡到一张便签,是智秀写作班的课堂记录。 老师:最害怕的情境? 智秀:被谁完全消耗掉。生了孩子,我的人生就被剪掉。 老师:为什么? 智秀:因为“妈妈”会消失,“智秀”这个女人就不见了。 我把那句话拍照存进手机,睡前一遍遍读。说话的是智秀,还是她体内的另一个女人?我怕失去妻子,还是怕失去“会生孩子的智秀”?
我们藏起的体温
堂哥婚礼那天,我在酒店走廊抱亲戚的小孩,孩子一直哭。智秀走近接过去,哭声立刻停了。 “真可爱,”她摸着婴儿的头发说,“但我们可以没有。” 她眼里确实看着孩子,目光却落在更远的地方——落在那个没有勇气生育的自己,或那个只能生育的世界。 那晚,我们第一次在床上哭。智秀窝在我怀里,话到嘴边又咽回去。
“我知道你渴望,可是我……我先是我。” 我没追问后半句。是“怕死”,还是“怕消失”,恐惧都一样。
为什么我们害怕生育
孩子是永远的份额。你死了,他还活着。于是生育成了自我死亡的重复。 我们都不想重复。智秀怕自己永恒地消失,我怕从她身上长出的永恒。 所以我们相爱,却亲手剪断可能拴住彼此的绳子。我们用沉默代替孩子。
仍在燃烧的那根蜡烛
今天,智秀依旧吞下避孕药。闹铃响,她拿纸杯喝一口水。我嫌那声音刺耳,去客厅开电视。 她忽然问: “你以后一定会后悔吧?” 我没回答。电视里的人在笑,一个没有我们的未来在亮。 智秀扣上药盒,说: “可是,现在……” 她没说完。“现在”后面没有下文。也许这就是答案。 面前仍燃着一根蜡烛。是一起吹灭,还是让谁点燃新的火种?
你能把爱人不想要的那部分未来,抱在怀里活多久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