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智秀,过来。”允儿半醉的声音劈开了空气。我坐在床沿,当她的指尖擦过我的脸颊,一股火瞬间烧到喉咙。比酒精更甜、更窒息的火焰落在冰冷的烟灰缸里。
智秀——她的男朋友,我四年的恋人——此刻还在洗手间。嘴先动了,毫无顾忌。允儿的唇滑进来,舌尖轻触,气息像蛇信点燃脑髓。
这是吻,是吻。不,是犯罪。
允儿闭眼,我也闭眼。两对睫毛阖上,却有一条收不住的黑色丝线像蛇般缠满床铺。那晚,我们熟记的所有标签被翻了个面。“朋友”、“恋人”、“界限”这些词在冰面上膨胀、炸裂。
为什么是允儿?她是我最清楚的人——智秀心跳的节奏、他钟爱的香水、睡着后手臂旋转的角度,我全知道。也正因如此,我更不懂:那一刻,我想同时夺走智秀的吻和允儿的眼神——一种连名字都叫不出的贪欲在脑中翻腾。
亲吻不是肌肤相触,而是撕掉私有地界桩的暴行。
片刻后,智秀推门而入,手里拎着啤酒。他是否立刻嗅到我们断裂的呼吸?还是早已知情?我仍感到允儿唇间残留的细颤。
智秀无言地倚墙。三个人之间的沉默化作更炽烈的火舌,开始舔墙纸。
几天后,敏书发来了消息。她与同龄表姐慧珍、交往三年的男友载民,也正上演同一幕。
我们也一样。不,是我先的。
敏书坐在沙发,朝慧珍的颈窝吹气。载民假装看电视,慧珍闭眼。敏书知道载民在背后看着。“那更刺激。”
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瞬间,三人同时演出“假装不知”。没人先伸手,却都感觉到手背上的灼热。慧珍察觉,载民装睡,敏书把梦做成真。
为何他人的东西尝起来更甜?偷越禁区的快感,只在跨过“绝对不行”的警示牌时,才让人确认自己活着。
但那不是爱。爱是对无法占有的人仍怀温柔,而非据为己有后的余烬。
智秀至今不知:那晚,允儿的指尖掠过我脸颊后,我睁眼对上的正是智秀的眼睛。他倚着墙,静静看我们。那目光在说:现在你不再属于我。
至今难忘。与那视线交错的瞬间,我像被拧过的布般蜷缩。嘴里苦涩,浑身发抖。允儿的气息仍黏在喉口,智秀的目光锋利得仿佛要把它夺走。我僵在原地,忽然明白:我们谁都不属于谁。因此更危险。
智秀、允儿、我。一个吻把三人的名字搅成浆,而那团浆已越过无法回头的临界点。
我咬唇自问:那我是谁?
没有答案。只在智秀瞳仁里倒映出的我,陌生得可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