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鞋脱了。
霓虹灯灭掉一盏的后巷，酒意还在喉咙口悬着的时候，俊赫开口：先脱鞋。黑色皮鞋上，泥浆一层叠一层。我替他脱下。脚露出来，气味涌上来：炭火、皮革、一整天踩过的尘世灰。那股味道搔着鼻尖说：再往下来，到尽头。
脚趾探进口腔的瞬间，我连痕迹都不剩。
脚趾碰到舌尖，时间开始扭曲。世界预设的高低颠倒。接纳肮脏，总是这样开始：第一次屏住呼吸，第二次闭上眼，第三次——算了。我把手指长的一段路吞到喉咙深处。苦味先来，再是甜味。其间，敏宇的手按住我的头，更深。疯了。笑声坠入黑暗。
恩妃扯下敏宇的运动鞋带。白色鞋带被泥水浸湿。鞋一脱，一整天的疲惫脚显形。敏宇坐在沙发上：给我擦脚。恩妃跪下。脚有味道：土腥，啤酒桌下渗出的馊气，换乘公交地铁一路踩来的城市味。恩妃嗅着那味道说：我含了。敏宇半阖眼，嗤笑：试试。
舌尖沾到一粒沙，恩妃咽下。敏宇的脚趾搔刮舌背，眼泪涌出来，沿脸颊滑到下巴。敏宇的手压着她的头：乖。恩妃把整只脚趾送到喉咙尽头，口腔被塞得没有一丝缝隙。这一刻，她把自己忘了。姓名、年龄、公司负责的广告项目，统统抹去。只剩敏宇的脚趾和吞咽它的喉咙。
我们为什么想要这样的尽头？答案简单：一生仰望高处，总渴望一次深到扭曲的坠落。脚趾带来的臣服，是被支配最彻底的时刻，也是支配最完整的瞬间。把身体最低处纳入口腔时，我们在说：*连你最脏的部分我也爱。*一句话，我们双双融化，不留痕迹。
脚趾抽离后，口腔空荡。那空洞里，一天的尘埃打转。恩妃哭着，敏宇睡着，他的脚趾仍湿。恩妃望着那湿意想：此刻，我不在任何地方。吞下脚趾的深度，正好擦掉我自己。这就是尽头。无迹可寻的、彻底的臣服——那就是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