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今天相亲对象,年薪四千,每天干12小时,房价一涨就加更晚的班。”妹妹拉开啤酒罐,双颊酡红地说。我刚想劝一句,她用手指在脖子前比划了一下。
“连四千都不到,根本没前途。这年头就是垃圾。”
酒馆里的日光灯一闪一闪。我夹起一只锅贴塞进嘴里,油花烫了舌尖,却什么味道也没留下。
垃圾——跟妹妹一起活了29年,头一次听她嘴里蹦出这个词。通讯录里那些名字,像一片片黑色的纸灰,在眼前烧成一条线。
我去了洗手间。关上门,把马桶盖放下坐上去。解锁手机,姐姐的未读消息还亮着:“这回靠谱吗?”
我没回,而是打开了交友软件。进入筛选项。初始设定是年薪30万以上。这数字突然显得寒酸。指尖发抖。50万、70万、90万、100万……150万、200万、300万。我没有停。
停在10亿的那一刻,屏幕闪了一下。大企业CEO、财阀三代、华尔街金融人……像潮水一样扑过来。妹妹的声音在脑子里回荡:垃圾。
隔门传来笑声、啤酒罐碰撞声。我忽然明白:这不是选择,是一场告白。我们——我——无法爱上没钱的男孩。更精确地说,是一场关于“我配不配”的无休止自卑。
我照了照镜子,眼睛通红。翻出通讯录,看见三年前分手的前男友。公司不算大,当年却觉得挺好。当年。如今连当年的自己、当年的他,都无法再相信。
那年他拿着四千月薪向我求婚,我沉默摇头。那时我只想说“不是他”,如今回想,其实是“不到这数”。
我和妹妹走向地铁站。站台上,她突然抓住我的手臂。
“姐,我是不是坏人?”
我说不出话。只有电子屏上的红色数字在嚣张地跳动。
末班车摇摇晃晃送我们回家。我躺在床上,天花板在晃。再次打开软件,又把筛选项调到1亿以上。匹配列表一排排滑过:好看、聪明、有钱,却空落落的。
凌晨三点,我一点点往下调:50万、40万、30万……
也许,我们终究跨不过这些数字。也许,我们只能带着“也许”活下去。 也许……
我和妹妹,正活在触碰禁忌的每一天。或许,在别人眼里,我们也是垃圾。
也许,也许,也许……
我关了手机。窗外,黎明无声落下。空无一人的街道安静得仿佛能把我们连同所有欲望一口吞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