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女朋友。”她轻轻吐出这三个字的瞬间,玻璃杯颤了一下。我讨厌这句话在房间里扩散开,像扣错纽扣的衬衫,不合身。
“你也得这么叫我,对吧?”她说,睫毛在抖。我闭上了嘴。晚上8点47分,她家的客厅。空调的风冷冷扫过脸颊。
让人窒息的名牌
女朋友。世上还有比这更小心翼翼的称呼吗?“对象”“爱人”“伴侣”“亲爱的”,没有哪一个能像这三个字一样,把空气咬得死紧。为什么?大概因为里面藏着“占有”。“女”“朋”“友”——前后两个字一夹,就完事了。可中间却潜伏着无数规则:你是属于我的;未经允许,目光别飘向别处;连内裤颜色都得先商量。于是,每一次说出口,心口就抽一下。每次想说“我爱你”,却先蹦出“女朋友”。它比爱更重,却成了危险的快感。
美娜为什么离开
美娜每晚都要确认一次身份。“我是你女朋友,对吧?”她把声音压进枕头里,清晰得像钉子。我若答“对”,她就长长地松一口气,肩膀垮下去,像考完试的小孩。可第二天清晨,她又问一遍:“我是你女朋友,对吧?”我答:“是。”她仍不满足,眼神继续往里钻:真的吗?你不会把别人也叫女朋友吧?后来有一天,她说:
“我讨厌‘女朋友’这三个字。你一说,我就缩小成一件物品。”
我闭上眼又睁开:“那该怎么叫你?”她沉默。那天起,她开始躲我。同事问:“你女朋友去哪了?”我答:“走了。”奇怪的是,这句话竟比“女朋友”本身轻松得多。
素妍选择留下
素妍喜欢那个称谓。“你可以叫我女朋友。”她笑。可她也同样谨慎:“就算我是你女朋友,你想见别人也是你的自由。只不过,到时候你得二选一。”我心口猛跳:许可与禁令搅拌出的自由。我们制定了规则:每周一次,把心底最脏的念头掏出来,那一刻,“女朋友”三个字甜得像偷来的糖。也许,正因为随时准备分手,才敢如此放肆。
“我是你女朋友,对吧?” “对。” 每答一次,我们往彼此深处再挖一寸,同时也把分手的日期往前挪一格。素妍常说:“总有一天会结束。可此刻,我想被叫女朋友。”她眼里闪着光——明知是终点,仍贪恋名牌贴在肌肤上的那一瞬战栗。
名字背后的欲望
心理学家说,人类为了确认自我,不断向外界索要标签。然而标签也是囚笼。女朋友亦然,里面混着两种欲望:
- 把对方牢牢钉进“我的”领土;
- 在钉牢的同时,又不想交出自己的自由。
于是,我们拉锯:把名牌别上,又怕线断,小心翼翼地拽;怕对方飞走,于是系得更紧,紧到窒息。“女朋友”就是那根勒住脖子的拉链——拉上去,我们得到“专属”的安全感,也立刻听见锁死的咔哒声:我们再也不会对别人敞开。那份窒息,反而成了催情剂:快要憋死的房间,却谁也不想逃。
美娜的讯息
几天前,美娜发来微信:
“最近总想起你。那时我最怕‘女朋友’三个字,可回头想想,竟有点怀念。”
我没回,只望向窗外。那几个字像雾,伸手去抓就滑走,松手又飘回。也许我们爱的就是规则本身,又被规则囚禁。
当你叫她“女朋友”时,舌尖尝到的是什么味道?是堵到嗓眼的甜,还是回甘发苦的自由?
所以,当你呼唤她时,你真正想要的,是那句称谓,还是称谓背后那片无名却汹涌的空白?